雨一直纏綿的下個不停,從昨夜下到今晨,芮齊站在咖啡店外的遮雨棚,看著雨,豪放的,下著。
由遠而近的來了一個撐著黑雨傘的人,待近些,芮齊才看清楚,是村長陸鵬遠。
「村長伯,真罕見!」
芮齊微笑的招呼他,陸鵬遠面有憂色的收起傘,「小姐,妳不知道,村裡發生土石流了。救難隊的已經通報,有二個人失蹤。我看情況不太妙。」
「怎麼會這樣?」
「聽說是昨天入山的,菩薩保佑!希望他們平安。」
這時吧台裡的陳洛桑端出一杯咖啡,因為沒有聽見他們的談話,還興高采烈的說:「村長,請你喝咖啡!」
陸鵬遠彎下腰來把溼透的褲管折好拉上,「謝謝,我坐一下,要去再找人支援!你們湯仔在嗎?」
湯仔,就是湯爸,湯新樺。
芮齊搖搖頭,「我今天還沒見到他的人影呢!」
「那好,誰的手機借我好嗎?我的手機剛好沒電了!」
「我的借你。」陳洛桑剛好帶著。
陸鵬遠一口仰盡,馬上起身走了。「兩位小姐,我先走了。以後再聊!」
陸鵬遠站起身,急匆匆的要邊撥電話, 邊拿起掛在椅上的傘。
芮齊替他打開了傘。
「現在怎麼樣了?嗄?還沒有消息呀!嗯……,好!再連絡。」
村長伯的背影漸漸消失。
芮齊才說起剛剛村長帶來不幸的消息,「聽說有土石流,沖走了兩個人,好像到現在還沒找到。」
陳洛桑似乎對這個話題沒什麼意見,瞧瞧外頭說:「嗯,雨下得太大了,現在看來好像比較小了。」
芮齊扭開了收音機,音樂流洩其間,雨聲漸漸被忽略。
☆
陳洛桑拿起書架上的雜誌,翻開了來看,這時電話響起,芮齊接起,電話那頭的湯媽,沒等芮齊開口說話就一連串的說:「剛剛電視上在報村裡有人失蹤了,你們都沒事吧!」
芮齊很直覺的回答:「我們沒事呀!妳放心!」
電話才掛上,阿倫在外面正好由一台陌生的貨車下來,他一身溼透。
「阿倫,你忘了帶傘?」陳洛桑疑問。
阿倫沒有回答她,反而用疲憊的眼神和聲音說:「有沒有鍾斯和涂瑋翔的消息?」
「涂瑋翔?你說涂瑋翔?」陳洛桑腿上的雜誌掉下去,她也無暇他顧。
還有鍾斯,她卻只提涂瑋翔?
芮齊也緊張起來。「怎麼忽然問他們的消息?」
「昨天傍晚,我和他們一起入山,我帶他們去勘查地形,怎麼知道下起了雨,我們找了地方躲雨,一直到早上,看雨是沒有停下來的可能了,才冒雨回來的,沒想到路上泥濘,雨水又混和著沙土根本是寸步難行,我看到水流那麼急,想要停在沙丘上等,沒想到身後的兩個人就被沖走了。」
「怎麼辦呀?我們能怎麼辦?」陳洛桑歇斯底里起來。「我要去找他。阿倫,你告訴我要怎麼去找他?」
阿倫搖頭,「妳不可以去,真的很危險。」
芮齊也在理智的阻止陳洛桑,「我們只能耐心等消息來,別無他法。」
陳洛桑卻急哭了,淚水啪的掉下來,「不!我等不下去。」
「妳現在哭還太早了,還不能肯定情況是怎樣,況且阿倫累了,他需要洗個澡,吃些東西,睡個覺。」芮齊安撫她,「我知道妳擔心鍾斯,我也一樣,但是,現在我們能做的就只是祈禱了。」
阿倫這時道歉,「對不起,一時興起決定要去,我沒想到會有這樣的後果。」
「對呀!你為什麼要這麼雞婆?為什麼要讓他們去冒險?現在人出事了,你能賠命來嗎?」陳洛桑憤怒又激動,情緒已經失控。
「好了!洛桑,妳該靜下來,穩定一下。讓阿倫去休息!」芮齊轉頭對阿倫說:「不要在意,快換掉你那身濕衣服,你穿得習慣了,我卻看來礙眼!」
於是阿倫拖著疲憊離開咖啡屋。
陳洛桑開始怪罪自己,「我昨天就看見新聞報導的,為什麼沒有阻止他們?如果我事先警告會有山區豪大雨,他們就不會出事了。」
「是他們運氣不好,就算妳說有豪雨,又怎麼預料得到有土石流?」
「我應該留住他的,如果知道會這樣!」陳洛桑像想到了什麼,前後找了找,又說:「哎!我電話借人了?他若是想打電話給我,我也接不到啊!怎麼偏偏這時候!」
芮齊以為他是指鍾斯,「放心吧!鍾斯知道咖啡店的電話。他真要找妳可以打來。」
「可是瑋翔不知道。他只有我手機的電話。」
芮齊啞口了 。為陳洛桑的親熱的稱呼他,為他竟不是說鍾斯,而是那個第三者,涂瑋翔!
她的擔心焦急,並沒有比陳洛桑少,但是若是她表現的太明顯,會顯得喧賓奪主,讓人感到她的情感太多餘了,畢竟,陳洛桑才是鍾斯的太太呀!
但她真的憂慮鍾斯,傷心他遭遇這樣的險境。
而怎麼搞的?陳洛桑似乎比較在意,比較著急的是涂瑋翔?
芮齊的心思凌亂,一切都來不及釐清,像土石流同時也沖激著她的腦袋,全圍繞鍾斯。
他沒事吧?他不會有事的。不會的,不可以,鍾斯不能死!她愛他。她發現自己超乎想像的愛著他,否則她不會感到如此心痛,這是一份無法獨活下去的心痛。
如果鍾斯就這麼死了,也太不值得了,或是值得?他懷著一種美好的幸福,那是陳洛桑給他的虛假,卻甜美的美滿,這樣死去,總比知道真相痛苦活著來得好,芮齊消極的想。
☆
阿倫洗過澡,重回咖啡屋時,芮齊為他很快的炒了一盤飯,陳洛桑因為情緒太激動,芮齊勸她去找湯媽,順便告訴她這個惡訊。
他吃的津津有味之際,忽然又提起,「我看見一顆石頭撞上鍾斯,他好像昏過去了,水一來就沖得更急,跟他一起沖走的涂瑋翔想拉都拉不到,我只能乾著急,什麼都不能做,真的很無力!」
芮齊這時呆若木雞,後來阿倫說了什麼,她已經聽不見。
現在,換她情緒崩潰,急著要出去找人去了。
她暗地裡懷抱的那一絲絲細微的希望,被煙滅了。渺茫是她的意志。
鍾斯活著的機率又低了一點,這無疑不是另一殘忍的打擊,重重的打在芮齊的盼望上,她就像被刺扎到了手指,此刻不能喊一聲痛,卻又拔不出那根刺。
情路,進退無路。壓抑著去外尋他的激動,困在屋裡。
他死了,她感到一切也全完了。她頹喪的關上了無人的咖啡屋的門。坐在黑暗裡,掩著臉終於哭了起來,他就是不給她愛他的機會,用這種方式拒絕,真殘忍啊!
「我不要你死,我不要!我愛你。」
黑夜裡的獨白,在寂靜裡哀求。
我!不!要!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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