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夜的街如夢似幻,默默的默默的不知何時街燈接二連三的亮起來。黏阿細的淚流得徒然,也未能為她洗滌去心中的灰黯。當所有歸家的人們返家時亮起的那種幸福的光度紛紛溫煦了多少寒夜裡的心時,又有誰會在乎她一個人在這裡哭呢?她嚶嚶哭泣起來,竟有些像小提琴的哀悽傾訴,哭著哭著越哭就越止不住那壓抑已久的濃厚的脆弱感。
   「別哭了!越哭妳會越難過的。」沒有人如此警告阿細,她也不在乎所有陌生好奇的眼睛。
    黏阿細對一切感到無力,一如趙梧所說,趙梧在進行繞道手術時遇到黏阿細,於是把黏阿細鯨吞了,狠狠地,張開血盆大口把她吞下,沒有咀嚼,也沒有品嘗,就那樣一口吃掉了。
    黏阿細現在在趙梧的肚子裡面,未經消化與品嚐,她擱淺在他胃口極佳的夢境裡,他設下了天羅地網,早就羅織了所有可能,黏阿細只是按他的步,就他的班,步履艱辛的走進他的計劃裡。趙梧那麼理直氣壯和理所當然:「沒得商量!妳來,我信妳除此之外,妳不會再有更好的選擇!」
    事已至此,真的無從選擇了嗎?在趙梧束縛著黏阿細,但卻從不負責她的生命了,趙梧把黏阿細吞下肚後,彷彿就不再管她怎麼活了。
    「你說呀!我怎麼辦?我怎麼辦?我感到恐慌,能不能讓我抓住什麼?一切生命的什麼都好,生命好像一直在丟掉東西,我困在流沙裡面,覺得自己在往下沈往下沈……無底洞的沈落。」好幾次黏阿細的靈魂在呼喚求救,幾乎想要搖晃趙梧的肩,或者一掌打醒他的夢,為他總不肯嚴肅看待她的事,像睜著眼持續發著他的夢的人,黏阿細只比行人還多了一點親熱,卻從來不可能親如親戚,或愛人。黏阿細是個路人,路過他,在他的夢中甚至沒有價值,沒有意義,沒有道理。
    趙梧是這樣的一個人,無論他怎樣表達,怎麼深陷愛慾裡,他那與生俱來的疏離,經常使人感到難堪。
    因此,黏阿細置身這樣的情境,總是像鱷魚流下了眼淚一樣,只是虛偽的表態了,因為既然她只值得這般的對待,那麼好像虛偽一點會得到一點自我保護的安慰。
    黏阿細知道,終有一天,趙梧會離開她,只是因為直至目前為止,他們都還在自欺欺人,不止黏阿細如此,趙梧也是。(又或是其實現在他已經走了,而阿細未查覺?)
    這是最好的狀態了,但是為什麼黏阿細還是感到傷感呢?這恐怕是個謎了。因為黏阿細真正的面對事實嗎?因為趙梧從來不願放棄的我執嗎?因為這兩個生命體的交纏,從黏阿細完好的被吞下肚開始一切又更加難解了,誰可以出來解釋清楚目前的狀況,為何黏阿細會產生質變,在外表看來她沒有什麼不同,像那年夏天剛剛遇到趙梧時般的青澀無憂,像那年那樣坐在街邊吃綿花糖的浪漫,像那年翻飛在風中的白色床單和騎著單車經過笑著的少年,那些都像泡沫般不經放,一吹就破了,在黏阿細的生命裡掠過了一抹微涼,而今什麼都沒有餘下。
    但偏偏,偏偏黏阿細對於分離未曾想像過,未曾認為它是一個可能或者黏阿細找尋中的從不存在,然而黏阿細還奢求,所以苦痛生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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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思小螞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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